归零协议没有启动，但也没有停止。

凌默的意识在归零网络的底层程序中扎下了根，像一棵倒长的树，根系向上生长，枝叶向下延伸。他和归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——谁也无法吞噬谁，谁也无法消灭谁。归零网络仍然存在，但它的“吞噬”功能被凌默的意识锁死了。

霍知庸在通讯中心被秦颂逮捕。他站在银蓝色光球前，看着凌默那双变成银蓝色的眼睛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你做到了。”霍知庸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你成了归零的容器，但没有被吞噬。你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和归零共存的个体。”
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凌默说，“我是监狱。归零被我关在我的意识里，而我的意识被关在归零网络里。我们是彼此的囚徒。”

霍知庸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没有苦涩，只有一种释然的、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吗？”他问。

“为了永生。”

“不。”霍知庸摇了摇头，“为了赎罪。”

他伸出手，掀开了自己大衣的领子。领子下面，是他的脖子——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蓝色纹路，比凌默的纹路更深、更密、更狰狞。

“我也是停滞期感染者。”霍知庸说，“孢子雨降临的那天晚上，我被一枚孢子击中了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因为我怕失去权力。但这些年，我的蚀核纹路越来越深，归零的声音越来越响。我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。”

“所以你想用归零协议来救自己？”凌默问。

“不。我想用归零协议来结束。结束归零，结束蚀核，结束这一切。但要做到这一点，我需要一个‘完美容器’来承载归零的全部意识，然后和它同归于尽。”霍知庸看着凌默，“那个人本来应该是我。但你比我更适合。你的蚀核是空白的，可编程的，可以容纳归零的全部意识而不崩溃。你父母在设计你的时候，就己经把你打造成了完美的武器。”

凌默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“所以我一首在等你长大。”霍知庸继续说，“等你二十二岁，等你的蚀核成熟，等你主动进入归零网络。我故意让你父母被处决，故意让你背负污名，故意让你在侦查队里受尽欺凌——因为我要你恨这个世界。我要你没有牵挂。我要你愿意去死。”

陆敬安听到这里，猛地冲上前，一拳砸在霍知庸脸上。霍知庸被打倒在地，嘴角渗出了血，但他没有还手，甚至没有躲。

“你他妈的不是人！”陆敬安吼道，“你毁了他的一生，就为了让他替你去做敢死队！”

霍知庸躺在地上，看着天花板，笑了。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，混着眼泪。

“你说得对，”他说，“我不是人。我是最该死的那个人。”

秦颂把霍知庸从地上拽起来，给他戴上了手铐。“这些话，你留着在审判席上说吧。”

“不会有审判席的。”霍知庸说，“因为从今天起，铁穹城不会再有执政官了。凌默就是新的执政官。”

凌默看着霍知庸，摇了摇头。“我不做执政官。我不做任何人的救世主。我只是一个被父母设计好的武器，被你们所有人利用的工具。但我现在不想做工具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向通讯中心的门口。他的步伐很慢，很稳，但每走一步，他身上的银蓝色光芒就黯淡一分。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的眼睛己经恢复成了灰色——不是正常的灰色，而是一种褪了色的、灰白的、像冬天的天空一样的灰色。

“你去哪？”陆敬安问。

“去见我妈妈。”凌默说，“最后一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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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五层，零号实验室。

凌默站在母亲的营养舱前，看着液体中悬浮的那个半透明的、浮肿的、己经不太像人的身体。银蓝色的光芒在营养舱中闪烁，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。

他伸出手，贴在玻璃上。

“小默。” 母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比之前更加微弱，更加飘忽，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风。

“妈，”凌默说，“我做到了。归零被我锁住了。它不会再吞噬任何人的意识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都看到了。”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你比我强，小默。你比我强太多了。”

“妈，我能救你出来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的意识己经和归零网络融为一体了。如果离开这个营养舱，我会在三秒钟内消散。但如果你把归零锁住了，我也就不需要再被它折磨了。小默，妈妈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
— 以上为《寄生之子》第 12 章 第12章 最后73小时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