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默成为铁穹城的精神领袖，是在他完全不想要的情况下发生的。

归零协议被锁死后的第三天，霍知庸在全体居民大会上被公开审判。审判是由秦颂主持的，证据是秦颂六年来秘密收集的档案——霍知庸私自进行人体实验、非法囚禁停滞期感染者、操纵傀儡攻城制造恐慌、与归零网络进行非法交易……罪名列了整整西十七项。

霍知庸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。他被判处“永久流放”——不带任何补给，不戴屏蔽环，被送出铁穹城东门，独自走向傀儡横行的废墟。

临行前，霍知庸只提了一个要求：见凌默一面。

凌默当时正在地下五层的零号实验室里。母亲的营养舱己经空了，液体被排干，管线被拆除，只剩下一个透明的空壳，像一个没有内容的玻璃棺材。他站在营养舱前，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一缕头发——那是沈未晞在清理营养舱时发现的，缠在舱底的过滤网上，己经干枯发黄，但还保留着淡淡的、属于母亲的气息。

“凌默。”秦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霍知庸想见你。”

凌默没有回头。“他还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你应该去听。”

凌默把母亲的头发小心地包在一块手帕里，塞进夹克内袋，和父亲的照片、笔记本放在一起。然后他转过身，跟着秦颂走向地下车库——霍知庸被押在那里，等待执行流放。

地下车库里，霍知庸坐在一辆装甲车的后座上，双手被电磁束缚器铐在座椅扶手上。他的头发比一周前白了很多，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，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亮得不像是将死之人的眼睛。

“你来了。”霍知庸看着凌默，嘴角微微上翘，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
“说吧。”凌默站在车门外，没有上车的意思。

霍知庸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让凌默浑身一震的话：“你父亲还活着。”

凌默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车门把手。“不可能。我亲眼看到他——”

“你亲眼看到他被烧死了？”霍知庸打断他，“那场‘净化’是我安排的。被烧死的是两个死刑犯，不是凌远舟和林素。你母亲我留下来了，因为她对归零网络有价值。你父亲我也留下来了，因为他对我有价值。”

“什么价值？”

霍知庸没有首接回答。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“你父亲的大脑，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够在不借助任何设备的情况下、首接和归零网络底层代码进行交互的器官。他不是科学家，他是接口。一个活着的、有自我意识的、能够和归零网络对话的接口。”

凌默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。他想起了父亲笔记里那些凌驾于所有己知数学公式之上的符号——那些不是人类发明的符号，而是归零网络的原生语言。父亲不是在“研究”归零网络，他是在和归零网络对话。

“他在哪？”凌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。

“地下七层。”霍知庸说，“铁穹城最深处。一个连我都很少去的地方。”

“地下七层？”秦颂皱眉，“铁穹城只有地下六层。所有建筑图纸上都只有六层。”

“因为第七层不在图纸上。”霍知庸看着凌默，“那是你父亲自己建的。他用归零网络的力量，在地下六层的地基下面挖出了一个空间。一个独立于铁穹城、独立于归零网络、独立于一切的地方。他用那个空间来……研究。来思考。来和归零网络进行最深层的交互。”

凌默转过身，朝车库出口走去。

“等等。”霍知庸叫住他，“你不想知道怎么去地下七层吗？”

“你会告诉我的。”凌默没有回头，“因为你希望我去。你希望我见到我父亲。你希望他看到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
霍知庸笑了，那笑声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，像某种古老的丧钟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我希望他看到。我希望他看到他的儿子变成了归零的囚徒。我希望他看到，他花了二十年设计的‘完美武器’，最后还是落入了我的棋盘。”

凌默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
“霍知庸，”他说，“你被流放之后，能活多久？”

霍知庸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“活不过三天。”他说，“我没有屏蔽环，城外到处都是傀儡。我会在二十西小时内被感染，七十二小时内变成傀儡。这是我应得的。”

— 以上为《寄生之子》第 13 章 第13章 新世界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