芋头晒了三天了。
塑料布上摊着一片白花花的芋头片,有些己经卷边了,硬邦邦的,像干柴。陈实用手掰了一块,嘎嘣一声,断了。干了,能收了。赵敏蹲在旁边,把芋头片一块一块捡起来,装进布袋里。装了一袋,掂了掂,大概五六斤。还有一袋没晒干,又摊开了继续晒。
陈实在本子上记了一笔——“芋头干,约六斤。”六斤芋头干,省着吃,能吃好几天。加上大米、面粉、午餐肉,能撑一个月。一个月。他在心里算了算,够过冬了。不是富富裕裕地过,是紧巴巴地过,但饿不死。
他把本子合上,塞进口袋。周国平在砍柴,斧头砍在木头上,咔嚓咔嚓的,一声接一声。柴堆在棚子后面,码得整整齐齐的,一层横一层竖,像砌墙。己经码了半人高了,还要继续码。冬天快来了,山里冬天冷,要烧很多柴。
赵敏把芋头干收好,又开始洗野菜。今天从林子里找回来一篮子荠菜和野葱,还有几棵蒲公英。她把荠菜择干净,老叶子扔掉,嫩叶子留下,放在盆里洗了三遍。洗完切碎,拌了点盐,腌了一盆咸菜。咸菜能放,冬天没菜的时候吃。
小月蹲在棚子门口,用石头搭房子。搭了一个大的,圆形的,能塞进一个拳头。她把布娃娃放进去,布娃娃坐在石头房子中间,头稳稳的,铁丝拧的脖子支棱着。她又加了一块石头在屋顶上,当烟囱。
黄狗趴在她旁边,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。陈实走过去,蹲下来,看小月搭的房子。石头垒得不整齐,歪歪扭扭的,但结实。他用手推了推,没倒。
“搭得好。”他说。
小月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低头又加了一块石头。
下午,陈实去溪边看了管子。管子铺在地上,三十米长,从溪边到棚子。他沿着管子走了一遍,检查有没有破损或者堵住的地方。走到中间一段,管子被一块石头压扁了,水流变小了。他把石头搬开,管子弹起来,水又冲了。出水口那里,水桶满了,溢出来,在地上流了一小摊。他把水桶换了,空桶放上去,满桶拎回棚子。
赵敏在灶台边烧水。锅里的水开了,她把透骨草放进去,煮了一锅黄褐色的药水。煮好了,端到石头上晾着。陈实坐在石头上,把裤腿卷起来,膝盖露出来。肿消了大半,皮肤不红了,能看到膝盖骨的轮廓。他用手按了按,不疼了。赵敏用手试了试水温,点了点头。陈实把脚伸进盆里,药水没到小腿。温的,不烫。
他泡了二十分钟。泡完,赵敏把药渣敷在他膝盖上,用布条缠住。
“明天再泡一天。”她说,“就好了。”
“好不了。”陈实说,“能走路就行。”
赵敏没说话。她蹲下来,把盆端走,把药水倒进罐子里。盖上盖子,放在灶台旁边。
晚上,吃饭。粥,稠的,里面放了芋头块和野菜。一人一碗,小月半碗。陈实端着碗,喝了一口,烫。芋头煮烂了,面面的,甜的。野菜切碎了,混在粥里,绿莹莹的。他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把碗底的米粒都刮干净了。
吃完饭,陈实坐在石头上,看天。天黑了,星星出来了。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一把盐撒在黑布上。月亮还没出来,天很黑,星星很亮。他己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。周国平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黄狗趴在他们脚边,闭着眼睛,耳朵还在转,一下一下的。
过了很久,周国平说了一句话。
“冬天快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实说。
“要准备很多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风从山上吹下来,带着松脂的气味。远处有猫头鹰在叫,咕咕咕的,三声一顿。
“柴够了。”周国平说,“粮食也够吃一阵。但衣服不够。小月的衣服小了,穿不下了。”
陈实想了想。小月穿的那件粉色裙子,短了,露出膝盖。膝盖上有两个疤,上次摔的。天冷了,穿裙子不行。要棉衣,要厚裤子,要鞋子。
“去县城找。”陈实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周国平点了点头。
夜深了。陈实回棚子,躺下来。黄狗挤在他脚边,把被子拱开一个洞钻进去。右膝不疼了。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摸了摸,不肿了,不烫了。他试着弯了弯,能弯到一百二十度,有一点点酸,但不疼。
他闭上眼睛。明天要去县城。找衣服。小月的衣服小了,要大的。还要找棉被,棚子里冷,被子不够厚。还要找药,止痛片吃完了,药酒也快用完了。他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,想着想着,就睡着了。
— 以上为《废墟之上,重新做人》第 26 章 第26章 芋头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