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，陈实做的第一件事是弯膝盖。

弯了。不疼。他又弯了一下，到九十度，有一点点酸，像跑了长路之后那种酸，不是以前那种针扎的疼。他把被子掀开，看着自己的右膝。肿消了一些，皮不绷了，能看到膝盖骨的轮廓。皮肤还是红的，但不像昨天那样发亮了。他用手按了按，软的，积液少了很多。

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，不敢相信。然后把腿放下床，站起来。右腿撑住了。不是以前那种一撑就抖、一抖就想跪的撑法，是那种——稳稳当当的撑法。他试着走了两步，瘸还是瘸，但不用木棍了。走了第三步，右膝酸了一下，他停下来，扶着墙。酸，但不疼。

赵敏在灶台边烧水。看到陈实从棚子里走出来，没拄木棍，她愣了一下。

“好点了？”她问。

“好多了。”

赵敏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，继续烧水。锅里的水开了，她把昨天的药渣倒进去，又加了一把新的透骨草，煮了半锅黄褐色的药水。煮好了，端到石头上晾着。陈实坐在石头上，把裤腿卷起来，等着。赵敏用手试了试水温，点了点头。陈实把脚伸进盆里，药水没到小腿。温的，不烫。膝盖泡在药水里，凉丝丝的，里面的酸胀感一点一点地散开。

他泡了二十多分钟，水凉了才把脚拿出来。

周国平从林子里回来，背着一捆柴。他把柴码在棚子后面，走过来，看了看陈实的腿。

“好多了。”陈实说。

周国平点了点头。“今天干什么？”

“去洼地。挖芋头。”

“你腿行？”

“行。”

两个人拿了铁锹和编织袋，从棚子后面下山。没走坝那边，那边水退了，全是泥，不好走。绕了一条远路，从山坡侧面下去，多走了十几分钟。陈实走在后面，右膝还是酸，但能走。不用木棍，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
洼地还在。水退了，地面上一层淤泥，踩上去没到脚踝，鞋里全是泥，滑腻腻的。芋头叶子倒了一片，有的泡烂了，有的还绿着。周国平蹲下来，用手扒开烂叶子，往下挖。挖了几下，摸到一个硬疙瘩，抠出来，是一个芋头，鸡蛋大小，紫皮，上面沾满了泥。他在裤腿上蹭了蹭，放进编织袋。

陈实也蹲下来挖。蹲久了膝盖酸，他就换了个姿势，单膝跪在地上，用铁锹挖。土很松，一锹下去就是一个坑，坑里露出好几个芋头，大大小小的，挤在一起。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抠出来，扔进袋子。

两个人在洼地里挖了一个多小时。编织袋装了大半袋，少说有十几斤。周国平说够了，多了背不动。两个人把袋子扛上肩，往回走。回去是上坡，陈实走在前面，右膝每上一步就酸一下。他咬着牙，没停。

走到棚子的时候，赵敏己经把饭做好了。粥，稠的，里面放了芋头块和野菜。一人一碗，小月半碗。陈实端着碗，喝了一口，烫。芋头煮烂了，面面的，甜的。野菜切碎了，混在粥里，绿莹莹的。

吃完饭，陈实把芋头倒出来，摊在塑料布上晒。芋头不能久放，要晒干了才能存住。他把大的挑出来，放在一边，小的放在另一边。赵敏蹲在旁边，用刀把芋头皮上的泥刮掉，一个一个地刮，刮得很仔细。

小月也蹲在旁边，拿了一个小芋头在手里玩。芋头上沾着泥，她捏了捏，泥从指缝里挤出来，黑乎乎的。赵敏看了她一眼，她就把芋头放下了。

下午，陈实去看那条PE管。管子从溪边到棚子，三十米长，铺在地上，用石头压着。他沿着管子走了一遍，检查有没有破损或者堵住的地方。走到中间一段，管子被一块石头压扁了，水流变小了。他把石头搬开，管子弹起来，水又冲了。出水口那里，水桶满了，溢出来，在地上流了一小摊。他把水桶换了，空桶放上去，满桶拎回棚子。

赵敏在灶台边洗芋头。洗了一盆，切成片，放在太阳底下晒。芋头片白花花的，摊在塑料布上，像一片一片的云。

傍晚，陈实坐在石头上，把右腿伸首。膝盖又消肿了一些，比早上小了一圈。他把手放在膝盖上，按了按，不疼了。试着弯了弯，能弯到一百二十度，再往下就紧了，但不疼。

赵敏把药水热了，端过来。他又泡了二十分钟。泡完，赵敏把药渣敷在他膝盖上，用布条缠住。

“明天再泡一天。”她说，“就好了。”

“好不了。能走路就行。”

赵敏没说话。

晚上，陈实躺在棚子里，右膝上敷着药渣。温热的，苦苦的，草药味弥漫在整个棚子里。黄狗趴在他脚边，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，又打了个喷嚏。陈实摸了摸它的头。

— 以上为《废墟之上，重新做人》第 25 章 第25章 好转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