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堡的两千三百西十七人被安置在铁穹城的东区。那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仓库和厂房,秦颂带人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清理、修缮、改造,把它变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三千人的新社区。社区里有宿舍、食堂、澡堂、医疗站,还有一个用旧厂房改造的学校。
学校的名字是沈未晞起的,叫“种子学校”。她说,孩子是未来的种子,学校是种子的土壤。给种子好的土壤,它们才能长成好的庄稼。
种子学校开学的第一天,来了三百多个孩子。他们中有铁穹城的原住民,有希望堡的新移民,有觉醒者,有普通人。他们坐在一起,挤在旧厂房里临时搭建的长凳上,有的穿着干净的衣服,有的穿着打补丁的裤子,有的光着脚,有的头发里还藏着虱子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。那种光不是银蓝色的荧光,不是归零网络的能量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更人性化的光。好奇的光,期待的光,对未知世界的、饥渴的光。
凌默站在旧厂房的前面,看着这些孩子,手里没有讲稿,心里没有腹稿。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因为他从来没有上过学。他的知识是在废墟中捡来的破书里读到的,他的技能是在侦查队里用命换来的,他的人生经验是在痛苦和绝望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他没有资格教这些孩子,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没有毕业的学生。
但他还是走上了讲台。不是因为他是领袖,不是因为他是英雄,而是因为这些孩子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——新世界不是被建成的,是被种出来的。
“你们知道种子是怎么发芽的吗?”凌默问。
孩子们摇头。
“种子种下去之后,要等。等它吸收水分,等它膨胀,等它的壳裂开,等它的根向下扎,等它的芽向上顶。这个过程很慢,慢到你以为它死了。但如果你给它时间,给它耐心,给它信任,它一定会发芽。”
凌默停了一下,看着孩子们的眼睛。
“你们就是种子。你们发芽的速度不一样,有的人快,有的人慢,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芽。但那不是你们的错。因为种子发芽需要的不是催促,不是压力,不是比较。它需要的只是——时间。和信任。”
旧厂房里安静极了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连呼吸声都变轻了。孩子们看着凌默,凌默看着孩子们。
“我不会教你们怎么成为觉醒者,怎么成为普通人,怎么成为英雄,怎么成为领袖。我会教你们怎么成为一个人。一个会哭、会笑、会爱、会怕、会犯错、会改正的人。一个不需要躲在地下、不需要被人当成怪物、不需要在恐惧中度过一生的人。”
“这就是新世界。不是觉醒者统治普通人,不是普通人统治觉醒者。而是所有人——不管你有什么能力,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从哪里来——都可以坐在同一间教室里,听同一个人说话。”
凌默说完,从讲台上走下来,坐在了孩子们中间。
一个男孩举起手。“凌默叔叔,你会一首教我们吗?”
凌默看着那个男孩,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期待和不安。
“我会。”凌默说,“首到你们不需要我了为止。”
种子学校的第一节课,是陆敬安上的。他教的是历史——不是末世前的历史,而是末世后的历史。他讲孢子雨,讲归零网络,讲铁穹城的建立,讲霍知庸的统治,讲凌默的父母,讲地下城的“被遗弃者”,讲归零的离去,讲觉醒者的出现。
孩子们听得入迷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握紧了拳头,有人低下了头。一个女孩举手问:“陆爷爷,为什么人要互相伤害?”
陆敬安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成年人都沉默的话:“因为人怕。怕和自己不一样的人。怕自己不理解的东西。怕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。”
“那怎么才能不怕?”女孩又问。
陆敬安看着她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欣慰,还有一种老人看着孩子时特有的、带着羡慕的感慨。
“等你长大的时候,”他说,“也许你就知道了。”
种子学校的第一天,在夕阳中结束了。孩子们从旧厂房里涌出来,像一群被放飞的小鸟,在广场上追逐打闹。他们的笑声在铁穹城的街道上回荡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
凌默站在旧厂房的门口,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,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骄傲,不是满足,而是一种平静的、像湖面一样的安宁。
— 以上为《寄生之子》第 34 章 第34章 种子学校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