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零离去后的第七天，铁穹城上空下了一场雨。不是末世前那种温柔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春雨，而是一场狂暴的、像是要把十年积攒的灰尘一次性冲刷干净的暴雨。雨点砸在铁穹城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整座城市像一口被煮沸的锅，在雨水中翻滚、蒸腾、喘息。

凌默站在C区最高的那座废墟上，没有打伞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，灌进他的领口，沿着脊椎一路向下，冰凉冰凉的。他没有发抖，甚至没有眨眼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雨水冲刷着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。

雨水把城墙上的血迹冲淡了，把街道上的灰尘冲走了，把屋顶上堆积了十年的腐烂物冲进了下水道。铁穹城在雨水中露出了一种陌生的、崭新的面貌——那些被灰尘覆盖的砖墙露出了本来的颜色，红色、灰色、土黄色，像一幅褪色的油画被重新上色。

“你会感冒的。”沈未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她没有打伞，也没有穿雨衣，只是裹着一件旧军大衣，踩着积水走到凌默身边。她的头发湿透了，贴在脸上，像一丛黑色的海藻。

“我不会感冒。”凌默说，“自从归零走了之后，我的身体好像变强了。伤口愈合比以前快了三倍，也不怎么生病了。”

“那叫后遗症。”沈未晞站在他身边，和他一起看着雨中的铁穹城，“顾怀远说，你体内的蚀核虽然失去了归零的连接，但己经和你的神经系统深度融合了。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，凌默。你是一个拥有蚀核能力的‘新人类’。”

凌默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雨水在他的掌心里汇聚，又从指缝间流走。他的手背上，银白色的纹路己经淡到几乎看不见，但仔细看，还是能看到那些细如发丝的、像闪电一样的纹路，在皮肤下面隐隐发光。

“新人类。”他重复这个词，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，“听起来像某种武器的型号。”

“你不是武器。”沈未晞握住他的手，“你是人。”

凌默转过头，看着她的侧脸。雨水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小小的水珠，她的鼻尖被冻得发红，嘴唇微微发紫。她看起来狼狈极了，但凌默觉得，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。
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。

沈未晞偏过头，看着他，嘴角微微上扬。“我也是什么？”

“人。”凌默说，“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
沈未晞的脸红了。不是因为害羞，而是因为凌默从来不会说这种话。他说话总是简短、首接、不带任何修饰，像一把没开刃的刀，钝但有力。而刚才那句话，是那把刀上开出的一朵花。

“你是不是发烧了？”她伸手摸了摸凌默的额头。

凌默握住她的手，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，但没有松开。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，十指相扣，掌心贴着掌心。

“沈未晞。”他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等雨停了，我们结婚吧。”

沈未晞愣在原地。雨水从她的脸上流下来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凌默看着她，没有催促，没有解释，只是握着她的手，安静地等。

雨越下越大，天地之间只剩下雨声和他们两个人。

过了很久，沈未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她吸了吸鼻子，用袖子擦了擦脸，然后看着凌默，眼睛红红的，但笑得很好看。

“你这算求婚吗？”她的声音带着鼻音，“没有戒指，没有花，没有单膝下跪，连一句‘你愿意嫁给我吗’都没有。你就说‘我们结婚吧’，跟说‘我们吃饭吧’一样随便。”

凌默想了想，然后松开她的手，在废墟的碎石堆里翻了翻，找到了一根生锈的铁丝。他把铁丝弯成一个圆圈，大小刚好能套进沈未晞的无名指。铁丝圈很粗糙，表面还有锈迹和毛刺，但在雨水的冲刷下，它闪着一种冷冽的、银白色的光。

他把铁丝圈举到沈未晞面前，单膝跪在湿漉漉的废墟上。雨水浸透了他的裤子，膝盖下面的碎石硌得生疼，但他没有动。

“沈未晞，”他说，“你愿意嫁给我吗？”

沈未晞看着跪在雨水里的凌默，看着那根生锈的铁丝圈，终于忍不住了。她蹲下来，双手捧住凌默的脸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“愿意。”她说，“一百个愿意。”

凌默把铁丝圈套在她的无名指上。铁丝有点大，套不牢，会滑下来。沈未晞把铁丝圈摘下来，用牙齿咬了一下，把它咬小了一圈，然后重新套上去。这次刚好，不松不紧，像量身定做的一样。

— 以上为《寄生之子》第 23 章 第23章 灰霾散去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