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实是被饿醒的。

不是那种肚子咕咕叫的饿，是那种胃里像有东西在翻搅、浑身发软、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劲的饿。他躺在被子里，不想动，右膝又僵了，但今天连揉膝盖的力气都不想花。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，听到棚子外面有声音。赵敏在灶台边烧火，木柴噼啪响，锅里的水开了，咕嘟咕嘟的。粥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，很淡，但他闻到了，胃又翻了一下。

他坐起来，穿衣服。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，工装套在外面，两层，厚实一些。护膝戴上，布条勒紧。他推开门，冷风灌进来，激灵了一下。灶台上，粥己经煮好了，稀的，能照见人影。赵敏正在盛粥，一碗，两碗，三碗，半碗。米不多了，她多加了水，粥稀得像米汤。小月端着那半碗，看着碗里的稀汤，没动。

“喝。”赵敏说。

小月端起碗，小口小口地抿，抿了半天，碗里的粥没见少。陈实端着自己那碗，喝了一口，烫。没味道，就是热水里漂着几粒米。他喝得很慢，一碗粥喝了几口就没了，碗底的米粒数得清。他用舌头把碗底舔了舔，放下碗。

周国平也喝完了，把碗放在石头上。他摸了摸口袋，烟没了。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，扔在灶台边上。

吃完饭，陈实去溪边挑水。管子还冻着，水过不来，只能挑。他挑着两个桶，从棚子到溪边，来回走。雪厚，路滑，挑着水更难走。右膝每走一步就酸一下，他咬着牙，没停。挑了两趟，存了两桶水，放在棚子里面，用盖子盖好。赵敏把水倒进锅里，烧开了，灌进保温瓶里。保温瓶是周国平从县城带回来的，红色的，磕掉了一块漆，但还能保温。

上午，陈实和周国平去林子里找柴。不是找干的，是找湿的。干的烧得快，湿的耐烧，烧得久。两个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圈，找到几棵枯死的松树，被雪压断了，倒在地上。树干湿了，泡在雪水里，表皮发黑。周国平用砍刀砍树枝，砍了几下，没断，又砍了几下，断了。木头是湿的，沉，砍起来费劲。陈实蹲下来，把砍下来的树枝拖到一起，用绳子捆好。蹲久了右膝酸，他站起来，腿僵了，站不首，用手揉了揉，揉了好几下才能伸首。

两个人拖着柴往回走。柴湿，沉，拖不动。周国平在前面拉，陈实在后面推，一步一步地挪。拖到棚子后面，把柴码好。柴堆不大，够烧两三天。

“不够。”周国平说。

“明天再找。”陈实说。

下午，陈实一个人坐在石头上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山是白的，树是白的，天是灰的，什么都灰蒙蒙的。右膝酸，他把手放在膝盖上，揉着。肚子又饿了，中午的粥和早上一样稀，喝完不到两个时辰就饿了。他用手按着胃，胃里空空的，像有一个洞。

赵敏从棚子里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件红色羽绒服。她改好了，袖子改短了，肩膀改窄了，穿在身上，刚好。她在陈实面前站了站，转了个身。

“合身吗？”她问。

陈实看了看。“合身。”

赵敏把衣服脱下来，叠好，放进棚子里。她又拿出来一件——那件蓝色的男式棉袄，是周国平从县城带回来的。她把棉袄抖了抖，看了看，领子上有一圈黑印子，洗不掉。她用针线把领子缝了一圈布边，把黑印子盖住了。缝好了，递给周国平。周国平接过去，穿上，摸了摸领子。
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

小月蹲在棚子门口，用雪堆东西。她把雪捏成团，一个一个地堆起来，堆成一个圆形的，像房子。布娃娃坐在雪房子旁边，头稳稳的。她又捏了一个小雪球，放在布娃娃的头上，当帽子。雪球不稳，掉下来，碎了。她又捏了一个，放上去，又掉了。她就不放了，让布娃娃光着头。

陈实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他想起一件事。小月好久没笑了。不是那种不开心，是那种——没什么可笑的。每天吃稀粥，穿厚衣服，蹲在棚子门口玩雪。没什么好笑的，也没什么好哭的。就那么过着，一天一天地。

天快黑了。赵敏在灶台边做饭，火烧得很旺，锅里的水开了。她把米下锅，放了几个芋头干，盖上盖子。粥煮好了，稀的，能照见人影。一人一碗，小月半碗。陈实端着碗，喝了一口，烫。他喝得很慢，一碗粥喝了十几分钟，把碗底的米粒都刮干净了。

吃完饭，陈实坐在棚子里，翻开那本软面抄。今天没什么好记的，但他还是写了几笔。

— 以上为《废墟之上，重新做人》第 34 章 第34章 快要见底的粮食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