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实蹲在灶台边，看着锅里的粥。

粥煮好了，稠的，米粒开了花，野菜切碎了混在里面，绿莹莹的。他用勺子搅了搅，舀起一勺看了看，又倒回去。赵敏站在旁边，端着碗等着。他把粥盛进碗里，一碗，两碗，三碗，半碗。小月的半碗。

赵敏端了一碗给周国平。周国平坐在石头上，接过碗，没喝，放在膝盖上。他看着远处。远处是山，灰蓝色的，山顶上有一层白。不是云，是霜。早上起来，草叶子上全是白的，踩上去咔嚓响。

“冷起来了。”他说。

陈实端着碗，喝了一口粥。烫。他把碗放下，看着自己的右膝。膝盖不肿了，不疼了，但酸。那种酸不是跑完步之后的酸，是骨头里面往外渗的酸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膝盖里慢慢发酵。他弯了弯腿，酸了一下，伸首了，又酸了一下。怎么待着都酸。

透骨草泡了好几天了，药水从黄褐色泡成了清水，药渣扔了。赵敏说再去采一些，陈实说不用了，不疼了，酸就酸吧，酸不死人。

吃完饭，陈实站起来，走了几步。右膝酸，但不影响走路。他走到管子那边，看了看出水口。水还在流，不大，但没断。水桶满了，他把桶拎起来，换了空桶。拎着满桶往回走，右膝酸得厉害，他换了一只手，把桶换到左边，让左腿多承重。

周国平在劈柴。斧头砍在木头上，咔嚓咔嚓的，一声接一声。柴堆己经码了一人高了，还要继续码。冬天烧柴用得很快，一晚上就是一大捆。

陈实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帮他把劈好的柴码起来。码柴不用腿，蹲着就行。他把柴一根一根码好，一层横一层竖，码得整整齐齐。周国平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劈。

码了大概半个钟头，陈实的右膝受不了了。蹲久了，膝盖弯着，酸胀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他站起来，腿僵了，站不首。用手揉了揉，揉了好几下才能伸首。

他走到石头那边坐下，把右腿伸首，放在地上。

赵敏从棚子里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件红色羽绒服。是周国平从县城带回来的那件，女式的，短款。她把衣服抖开，看了看，又翻过来看了看里面。衣服是干净的，没破，拉链好的。

她穿上试了试。袖子长了，肩宽了，大了。她把衣服脱下来，叠好，放在石头上。

“大了。”她说。

“能改吗？”陈实问。

赵敏看了看衣服，又看了看自己。“能。要针线。”

周国平停下斧头。“下次去县城找。”

赵敏没说话。她把衣服又抖开，在身上比了比，比了好几次。然后叠好，放进棚子里。

下午，陈实去看那条裂缝。不，不是裂缝了。坝垮了，裂缝没了。坝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缺口，像被人咬了一大口。缺口下面是一个大水塘，水退了，剩下一片淤泥。淤泥干了，裂开了，一块一块的，像拼图。他站在缺口边上，看着下面。院子还在，院门歪着，门板斜着。院子里全是泥，石桌倒了，压水机歪了。晾衣绳断了，绳头垂在地上，风一吹就晃。

三间平房还站着。但墙根泡烂了，砖缝里长出了草，绿油油的，很高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往回走的路上，他在路边看到了一丛野菊花。黄色的，小小的，开了一簇。他蹲下来看了看，闻了闻，没有味道。他摘了一朵，放在手心里。花瓣很小，薄薄的，软软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花放在石头上了。

回到棚子，小月在棚子门口玩。她穿着那件白色棉袄，袖子长了，卷了两道。脚上穿着那双运动鞋，垫了布，不大了。她蹲在地上，用石头搭房子。搭了一个大的，圆形的，能塞进两个拳头。布娃娃坐在房子里面，头稳稳的。她又加了一块石头在屋顶上，当烟囱。

陈实把那朵野菊花放在她面前。

小月看了看花，看了看陈实。她拿起花，看了看，插在布娃娃的头上。布娃娃的头是棉布的，花插不进去，掉下来。她又插了一次，又掉了。她把花放在布娃娃的腿上，让它坐在花上面。
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
陈实点了点头。

晚上，吃饭。粥，稠的，里面放了芋头块和野菜。一人一碗，小月半碗。陈实端着碗，喝了一口，烫。芋头煮烂了，面面的，甜的。野菜切碎了，混在粥里，绿莹莹的。

吃完饭，陈实坐在石头上，看天。天黑了，星星出来了。很多，密密麻麻的。月亮出来了，弯的，细细一条，像指甲印。风从山上吹下来，凉飕飕的，带着松脂的气味。

— 以上为《废墟之上，重新做人》第 28 章 第28章 有醋了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