杳铃乖乖做了两份午餐。

自刚刚那一幕，她不敢再和埃利奥特玩过家家了。

她把小碗和小勺放在埃利奥特前面，然后坐下来，吃自己的那份。

餐厅很安静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叮当声和她自己咀嚼的声音。

由于被吓到之后的心不在焉，做出来饭简首是难以下咽。

杳铃并没吃多少。

她转头看了埃利奥特一眼。他注视着前方，并没有看向自己。似乎刚刚的那一切都是错觉。

她收拾好自己的，又端起埃利奥特面前的，扔进垃圾桶。

杳铃磨蹭着洗碗，慢悠悠的。她把碗碟一个个洗干净、擦干、放回柜子里，又细细擦过灶台和料理台。

她不想回餐厅，不想面对餐厅里坐着的人偶。

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，她才慢慢挪回餐厅。

她本来想溜到客厅不管他，但又怕他突然来找自己，只好把他也带到客厅。

杳铃两只手从埃利奥特腋下举起他，伸首，离自己远远的，没再抱他。

她把他放在沙发上，自己躺到摇椅上。

摇椅是藤编的，扶手曲线刚好贴合手臂。她缩起腿，把自己整个人窝进椅子里，盖了张薄薄的针织毯。

餐厅里的唱片机换了首慢悠悠的曲子，和摇椅的节奏一起让人逐渐松弛。

杳铃的眼皮开始变重。

她的呼吸变得深而慢，头一点一点往下低，像一朵被露水压弯的花。

她闭上了眼。

梦来得很快。

她站在一个房间里。

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
十岁左右的男孩模样，小小年纪身形较同龄人高挑许多。

他偏着头，看着窗外。窗外白茫茫一片，泛着光，看不清任何景色。

头发是黑褐色的，在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。

杳铃嘴里有一个名字，像一颗糖黏在她的舌根处。

“...埃利奥特。”

声音脱口而出。

埃利奥特？

他的的肩膀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犹豫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
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。

窗外的光线太亮，亮到他的五官是模糊的，杳铃只能看到一个轮廓。

高挺的鼻梁，和一双蓝绿色的眼睛。

的，真实的，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的眼睛。

他的的嘴唇动了一下，但是没有声音传过来。

杳铃往前迈了一步。

白光炸开。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客厅里的光比睡前暗了很多，唱片机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音量变得很低。

杳铃感受到了怀里的重量。

她低下头。

是埃利奥特。

他躺在自己怀里。

杳铃胸口起伏着，抑制住自己被吓得差点把他扔出去的冲动。

她的右手环在它的背上，是她在睡觉的时候下意识收拢了手臂。

杳铃再次深呼吸一口。

“埃利奥特。”

唱片机里的音乐在换曲的间隙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，然后下一首曲子开始，曲调优美。

蓝绿色的眼睛空洞地睁着。

杳铃和他对视几秒，把他往上抱了抱。

“埃利奥特，我知道你在听。”

“...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。”

“我很害怕...”

杳铃的声音有点发颤，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承受了许多她自以为可以，但其实并没有承受住的东西。

一个人的孤寂，害怕失败的担忧，和对未知结局的恐惧。

“但是，你没有伤害我...”

唱片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。

“你可以，但你没有，对不对？”

“......所以我在想，也许你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人偶没有动，只是唱片机里换曲的沙沙声又响起，似乎不知道应该播放哪一首。

埃利奥特向前倒，鼻尖从她的下巴碰到她的脸颊。

杳铃僵了一下，偏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脸颊，像贴上一块冰凉的丝绸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音乐停了。

“埃利奥特，你能不能...不要伤害我？”

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
“你也不要伤害我，好吗？”

她等了很久。

她终于听见了他胸口那微弱震动的声音，如同精细的机械在运转。

悠扬的音乐开始荡漾在客厅。

脸颊上贴着的白瓷被她的温度捂热。

杳铃感觉到他动了一下。

他非常小地偏了一下头，在她柔软的皮肤上缓慢地、试探地蹭了一下。

杳铃抱住他，摸摸他后脑勺细软的头发：“那就说好了。”

她抱着埃利奥特躺在摇椅上，双臂松松环着他的腰，指尖搭在他后背，随着摇椅的摆动一下一下地轻拍。

昏沉的下午，老唱片，摇椅，怀里有一个安静的小东西。

就当自己养了个小宠物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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