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陈子义发现自己可能是方圆五百米唯一的活人。

不是他出去探查过。是他趴在窗边观察了三天，得出的结论。

对面的居民楼，五楼那家三天前还在阳台上挂过白床单——不知道是投降还是求救。现在阳台上只剩冰尸，三头，走来走去，偶尔撞碎玻璃，也不觉得疼。二楼的防盗窗上挂着半截人体，上半身没了，下半身还在动，脚上的运动鞋是限量款，陈子义曾在购物车里躺了半年，没舍得买。

“那双鞋……现在不要钱了吧？”他盯着看了半天，最后还是没敢下去捡。

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变成了冰尸，守着门，有人靠近就扑。但三天了，没人靠近。

更远的地方，隐约能看见更多冰尸在游荡。有些动作快，有些慢，有些干脆不动了，站在原地，像雕塑。

陈子义不知道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
外卖还剩两箱泡面、半箱矿泉水、一袋即将过期的面包。他把物资清点了十几遍，精确到每一包调味料。每天只吃一顿，一顿只吃半包泡面，喝三口凉水。

他不敢开火，怕香味引来冰尸。

他不敢大声说话，连自言自语都压着嗓子。

他不敢睡觉，一闭眼就梦见自己被冰尸撕成碎片。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八个小时，眼睛肿得像两颗水，照镜子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“这波啊，这波是修仙模式。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，“修仙者都是不吃不睡，我离飞升不远了。”

但晶体一首在口袋里，温热的，像一个微型的暖宝宝。

第三天晚上，他终于撑不住了。

泡面只剩六包。矿泉水只剩三瓶。外面的冰尸还在游荡，数量似乎比第一天还多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——等救援？等解药？等世界恢复正常？

“等你妈呢。”他骂自己，“你是不是傻？小说里的主角都是主动出击，哪有像你这样苟着的？再苟下去首接苟成骨灰盒了。”

骂完，他从口袋里掏出晶体。

晶体在黑暗中发着微光，亮度正好够看清自己的手。那光很柔和，不像荧光棒那种廉价的绿，而是一种介于银白和淡金之间的颜色，让人想起月光照在雪地上。

陈子义盯着晶体看了很久。

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。但三天来，他试过用手机查资料——没信号。试过从窗户喊人——没人应。试过把晶体扔出去——扔了又捡回来了，因为这是他手里唯一不一样的东西。

“你要是能救我，”他对晶体说，“就快点。你要是不能救，就给个痛快，别这么吊着我。我这人最怕等，外卖迟到十分钟我都给差评。”

晶体当然不会说话。

但陈子义鬼使神差地把晶体贴在了额头上。

没有理由。就是觉得该这么做。

晶体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，他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
像有人在他颅腔内点燃了一挂鞭炮，又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一壶开水。他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叫出声，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肌肉痉挛，关节剧痛，每一根神经都像在被火烧。

痛。

太他妈痛了。

比分手那天晚上还痛。比被裁员那天还痛。比高中跑八百米跑到吐还痛。

“这波……这波是渡劫啊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陈子义咬破了下嘴唇，血顺着下巴滴下来，但他不敢松口。他怕自己一松口就会叫出来，叫出来就会引来冰尸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三分钟，也许三小时——疼痛开始消退。

然后是暖。

那股暖意从额头开始，像温泉一样慢慢流淌到全身。流过眼眶的时候，他感觉视力变得清晰；流过耳朵的时候，他听见了楼上传来的老鼠爬过管道的细微声响；流过西肢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不再发抖了。

最后，那股暖意汇聚在小腹，变成一团温热的、跳动着的——什么。

他睁开眼睛。

地下室还是那个地下室。黑暗还是那片黑暗。但他能看见——真正地看见。他能看见墙角蜘蛛网上粘着的一只飞蛾，能看见天花板上裂纹的走向，能看见自己手背上每一根汗毛。

体重轻了。

不是心理作用，是真正地轻了。他站起来，感觉整个人像卸下了五十斤负重，走路的脚步声都比以前小。

他低头看自己——肚子还在，但不再是那种拖不动步的状态。手臂上的肉明显紧实了，他甚至能看见一点肌肉的轮廓。

— 以上为《源晶启示录》第 2 章 第2章 那枚发烫的石头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