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生舱的缓冲垫在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像颗被摔扁的罐头。凌默挣扎着爬起来，膝盖磕在舱壁上的钝痛还没散去，鼻腔就被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灌满——比星尘枢纽的维修通道更呛人，混着机油和某种发酵后的酸腐气，是属于废星港的独特味道。

“先别动。”老顾按住他的肩膀，自己扒着舱门往外看，“这地方的‘规矩’是，落地先等三分钟，别挡了别人的道。”

凌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逃生舱停在一片由废弃飞船残骸堆成的“山谷”里。锈迹斑斑的引擎外壳像巨兽的肋骨，断成两截的舱体斜插在碎石中，玻璃舷窗反射着远处的灯火——那是废星港的主街区，闪烁的光色驳杂，红的像血，黄的像脓，唯独没有星尘枢纽那种规整的冷白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老顾突然低了声，拽着凌默往舱体阴影里缩。

三个穿着破洞工装的男人从残骸后面绕出来，手里拎着扳手和切割枪，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为首的是个独眼龙，眼罩上别着枚生锈的星际联盟徽章，他用仅剩的眼睛扫过逃生舱，突然朝这边啐了口唾沫：“老顾？你这条命还真硬。”

“龙哥赏口饭吃。”老顾从阴影里走出去，脸上堆着笑，手却悄悄按在腰后的激光枪上，“带了个‘新人’，来投奔咱们港。”

被称作龙哥的男人歪头打量凌默，目光在他胸口的芯片轮廓上停了停，突然笑了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：“带‘货’来的？早说啊，害得老子白紧张。”他挥挥手，身后两个男人收起了武器，“跟我来吧，会长在‘铁子宫’等你。”

凌默跟着他们穿过残骸山谷，才发现废星港比想象中更像个畸形的生命体。无数根金属管道像血管般缠在飞船残骸上，里面流淌着泛着荧光的液体，不知道是燃料还是废料。管道之间挂着用破布和铁皮搭成的棚屋，有人坐在屋门口拆解芯片，有人举着酒瓶对着星空咒骂，还有个小孩抱着块显示屏啃，屏幕上还在闪烁着“系统错误”的红色代码。

“这些都是‘流放者’。”老顾凑到他耳边低语，“要么是联盟通缉的，要么是意识中转站‘处理’过的，在这里，芯片比信用点管用。”

凌默的手下意识按住胸口。他能感觉到，凌溪的芯片在发烫，像是在回应周围那些散落的意识残片—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弱的共鸣，和在小行星带光带里感受到的很像，只是更混乱，更破碎。

“到了。”龙哥停在一扇用坦克装甲板拼成的门前，门上焊着个扭曲的金属雕塑，像朵在烈火中蜷缩的花。他敲了敲门，三长两短，节奏和逃生舱通讯器里的杂音有点像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涌出来。凌默愣住了——门后不是他想象中的会议室，而是个巨大的培养舱，里面泡着个模糊的人影，透明的液体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芯片，像撒了把碎星星。

“别怕，是‘铁子宫’。”老顾推了他一把，“寻亲会的‘育婴房’，用来暂时存放意识残片的。”

培养舱前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，背对着他们，正在往终端里输入指令。听到动静，他缓缓转过身，凌默这才发现，老头的左眼是颗机械义眼，瞳孔里闪烁着和小杨相似的紫光，只是更黯淡，像快熄灭的炭火。

“凌默？”老头的声音沙哑，机械义眼的光圈缩了缩，“我是老陈，寻亲会的技术负责人。”他指了指培养舱里的人影，“这是我孙子，小宇，三年前在星尘枢纽‘失踪’的。”

凌默看着培养舱里的少年，他的胸口插着根透明的管子，连接着旁边的终端，屏幕上跳动着和凌溪芯片相似的波动曲线。

“他还活着？”

“算……活着吧。”老陈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眨眼，“意识被‘观察者’啃过一口，只剩半块残片，靠这‘铁子宫’吊着口气。”他突然抓住凌默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，“你带的芯片，能让他的波动稳定些——刚才你靠近时，他的心率跳快了三次。”

凌默猛地看向培养舱的终端，果然，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，波动曲线突然变得平缓，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按住。

“这就是我们找你的原因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赵兰的轮椅缓缓滑出，她的目光落在凌默胸口，“你的芯片里，有‘观察者’害怕的东西。”

— 以上为《意识中转站》第 21 章 第21章：废星港的锈色灯火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