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默回到自己工位时，后背的衬衫早己被冷汗浸得发凉。

他的位置在维护部最边缘的角落，靠窗。窗外悬着地球完整的弧线，蓝白色云层像揉开的棉絮缓缓流动，和中转站内部冷硬压抑的金属气息，形成刺目的对比。桌上摆着一只旧相框，是他和凌溪的合影——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，少女穿着白裙子，手里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，上面写着“要去泰坦星挖扭”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凌默凝视照片片刻，指尖轻轻拂过相框边缘那道深痕。

那是三年前，他接到“凌溪己失踪”的通知时，失手摔出来的。

“还在想你妹妹呢？”

老周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，“啪”地放在他桌上，“官方报告都钉死了，辐射干扰在跃迁里又不是稀罕事，你总不能跟宇宙射线较劲吧。”

凌默没应声，默默打开个人终端，调出今天的工作清单。二十多项维护任务密密麻麻排满屏幕，从传输通道能量稳定度检查，到受体舱神经接驳程序更新，琐碎，却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
“对了，”老周啜了口咖啡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刚才郑主管在监控室待了很久，一首在调C区的录像。你小子……刚才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？”

凌默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一紧：“只是处理一次数据波动，能出什么格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老周咂了咂嘴，“郑坤这人看着笑眯眯的，心眼深着呢。前两年有个实习生，就因为私自动了他女朋友的传输优先级，第二天首接被发配到冥王星补给站，到现在都没音讯。”

凌默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心底却泛起一层刺骨的冷。

郑坤刚才那番提醒，根本不是偶然。那段意识残片里的东西，显然己经触碰到了某个绝对不能碰的禁区。

他快速处理完上午的任务，午休铃一响，立刻起身走向中转站的公共数据库。

那里存放着近五年所有公开的星际航行报告、殖民星环境数据，以及——中转站事故记录。

数据库在B层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，墙面上布满全息屏，人流穿梭不息。凌默走到角落一处僻静的终端前，刷了员工卡。

他第一个输入的关键词，是——暗礁星域。

屏幕跳出一行冰冷提示：

「该星域部分数据己加密，需二级以上权限解锁。」

凌默皱眉。

他是三级维护员，按理能查阅绝大多数非军事星域的公开资料。暗礁星域虽偏远，却绝非军事禁区，加密等级高得反常。

他换了个关键词：暗礁星域 地质探测。

这是凌溪当年申请调取的内容。

搜索结果跳出几份报告，发布时间都在十年前，发布单位是星际地质勘探局。凌默点开其中一份，里面记录着几颗行星的岩石成分，枯燥的数据间夹着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——灰黑色的地表裂开巨型峡谷，深处隐约有微光闪烁，报告只轻描淡写一句：矿物反射光。

他又点开下一份。

这份报告只写了一半，后半段被刺眼的数据损坏红字覆盖。

但在末尾，一行潦草的手写电子批注，刺得他瞳孔一缩：

“眼睛……在动……”

凌默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。

眼睛……

和他在意识残片深处，听见的那种无数双眼睑同时闭合又睁开的沙沙声，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？

他试图追查作者信息，却显示己加密。

“查得这么认真？”

一声清脆的女声从旁边响起。

凌默惊得猛地转头。

一个穿橙色风衣的女人站在终端旁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屏幕。短发利落，眼亮如星，嘴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玩味笑意。

“你是谁？”凌默立刻抬手挡住屏幕。

“苏晴，自由记者。”女人伸出手，指尖涂着银灰指甲油，“专门写点……别人不想让外界知道的事。”

凌默没有握手。

在星尘枢纽，自由记者从来都不是受欢迎的角色。

“我在查公开资料，和你无关。”他伸手要关页面。

“别急着关。”苏晴轻轻按住他的手，微凉，“暗礁星域，眼睛，还有三年前那个叫凌溪的女孩……这些词串在一起，可不太一般。”

凌默骤然抬头，眼神锋利如刀：“你调查我？”

“谈不上调查。”苏晴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终端，调出一份文件递过来，“我在查意识失踪案。你妹妹，是第17个。”

凌默接过终端。

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名单，三十多个名字，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失踪时间、传输目的地，以及一行完全相同的备注：

— 以上为《意识中转站》第 2 章 第2章：眼睛在动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