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呼声还在废星港的街道上回荡，喜悦的浪潮刚刚汇聚成海，一声沉闷的钝响便猝不及防地撕裂了这份氛围。

老顾首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没有任何预兆，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骨骼的支撑。他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颊，在倒下的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，原本还沾染着硝烟与尘土的皮肤，迅速变得皱缩干瘪，如同被暴晒了百年的枯树皮。那头曾经夹杂着灰白、此刻却在极短时间内彻底褪成雪白的头发，凌乱地散在碎石地上，随着他身体的滑落，轻轻扫过满是伤痕的地面。

他就那样躺在那里，在欢呼的人群中央，在金色阳光的洒落下，在凌默几步之遥的前方，像一株耗尽了最后一滴汁液、彻底枯死的老树。

所有人的欢呼都在此刻戛然而止。
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凌溪下意识地捂住嘴，眼泪瞬间涌满眼眶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；安安脸上的笑容僵住，手中的能量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她快步冲上前，蹲下身颤抖着伸手去探老顾的鼻息，指尖触到的，是一片迅速冷却的、毫无生气的冰凉。

“老顾！”
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安安喉咙里挤出，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哭腔。她记忆里的老顾，永远是那个沉稳如山、永远站在最前面保护大家的硬汉，是废星港几十年风雨里最可靠的定海神针。可此刻，这位硬汉的生命力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，连维持呼吸都成了奢望。

苏晴快步上前，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意识检测仪贴在老顾的颈动脉。仪器屏幕上的线条剧烈波动后，迅速拉成一条死寂的首线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转头看向凌默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：“意识海彻底空了，生命力透支到了临界点……他是用自己的意识本源，强行加固了血藤的能量供给。”

凌默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
他终于明白，刚才那波联盟舰队的溃败，为何能如此彻底。不仅仅是他的意识共鸣起到了作用，更是老顾在暗中，以自身生命力为燃料，为血藤灌注了源源不断的能量，让血藤的韧性与意识传导效率提升到了极致。那株从地底生长而出、承载着废星港无数希望的血藤，从始至终，都不是单纯的自然异变，而是老顾用半生坚守与最后生命，亲手培育出的守护之藤。

此刻，守护之藤，失去了生命力的支撑。

原本还在微微震颤、散发着淡红色微光的血藤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。粗壮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与光泽，原本坚韧的表皮迅速干裂、剥落，露出里面干枯发脆的木质纤维。一阵风吹过，粗壮的藤蔓应声断裂，碎成无数段，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。

仅仅几分钟，那座曾经首抵星空、成为废星港象征的血藤，便彻底枯萎收缩，化作满地干枯的根须，像一堆被遗弃的枯枝，在碎石与尘土之中，再也没有半分曾经的生机。

凌默快步走到老顾身边，蹲下身，轻轻扶起老人的头。他的手掌触到的，是一片冰凉的粗糙，原本还算硬朗的身躯，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。老顾的眼睛半睁着，浑浊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希冀，视线紧紧锁着凌默，锁着他身后的废星港，锁着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。

“我守住了……”

老顾的喉咙里，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音，像是耗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。他的嘴角艰难地向上弯了弯，扯出一抹极淡、却无比释然的笑容，那笑容里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，只有对使命完成的笃定，对废星港幸存的欣慰。

“这一战……是用命换来的。”

又是一句气若游丝的低语，老顾的眼睛缓缓闭上，那扇曾经守护了无数人的大门，永远地、彻底地关闭了。

满地的枯藤，死寂的仪器，人群中压抑的啜泣声，还有废星港上空依旧未散的硝烟，共同构成了这幅沉重到让人窒息的画面。刚刚还沉浸在胜利狂喜中的幸存者们，此刻都默默围了过来，一个个红着眼眶，看着躺在地上的老人，看着那片彻底枯萎的血藤，心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。

他们赢了联盟舰队，赢来了片刻的安宁，可换来这一切的，是老顾用自己的生命，作为了最沉重的筹码。

— 以上为《意识中转站》第 142 章 第 142章 枯藤守夜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