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破晓,天地不见半分天光。
漫天黑雾自东方滚滚压来,浓稠厚重,像浸透湿水的棉絮,死死捂死整座服务区,将白昼彻底吞没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甜腻的腐味,像烂透的果子泡在死水糖水里,无孔不入。
人人蒙面的湿布根本挡不住这气态毒瘴,异味顺着毛孔、眼缝、耳隙层层钻进身体。城角不断有人弯腰干呕,痉挛着吐出昨夜仅剩的稀粥,浑身脱力,摇摇欲坠。顾飞燕提着药碗穿梭在人群之间,一碗碗苦寒药汤递到每个人手中。药汁涩苦刺喉,咽下之后,翻涌的恶心才勉强压下,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。
陈熵静立城头,周遭黑雾浓如墨浆,咫尺之外便视物不清。远方的田野、断裂的高速路口、连绵黑山,尽数被黑雾吞噬,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沉与压抑。城头火把的微光被浓雾层层拆解、吞噬,散成细碎的昏影,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。
“铁穆。”陈熵沉声开口,声音在浓雾里闷沉回荡。
咫尺之遥,铁穆的回应隔着一层厚重雾障,沉闷沙哑:“在。”
“外围防火壕沟的火墙,还在燃吗?”
“灭了。”铁穆语气凝重,“毒雾过浓,隔绝空气,彻底缺氧,柴火尽数熄灭。”
陈熵五指死死攥紧腰间刀柄,心底骤然一沉。
那道环绕城墙的烟火屏障,本是用来阻隔灰白人窥探、迟滞敌军推进的最后一道缓冲。如今火灭光隐,黑雾横行,等于彻底撤去了外围防线。
章明算得滴水不漏。
三日焚石、三日献祭,以活人为薪、以污染为引,烧出这笼罩天地的夺命毒雾。他以漫天黑雾熄灭暖火,以极致死寂,压制这座城所有的生机。
“雷恩和赵鸣,可有消息?”
“一夜无归,杳无音信。”
心口猛地一坠。
两人提前一日潜入高速断口埋伏探查,时至今日全无音讯。是被黑雾困住迷失方向?还是行踪暴露,落入了章明手中?又或是……不敢深想,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。
“陈熵!”
苏半夏的声音自城墙阶梯下响起。她踩着石阶缓步而上,手中紧握那柄磨得寒光凛冽的菜刀,刀锋在黑雾里映出一点冷芒。湿布掩住大半面容,唯有一双漆黑眼眸清亮锐利,在昏暗里格外醒目。
“小石头说,他的两块石头,一首在抖。”
陈熵快步走下城墙,踏入餐厅。
厅堂中央的社稷之火仍在燃烧,却被屋外的黑雾死死压制,火光微弱黯淡,摇曳飘忽,仿佛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。小石头蜷坐在火塘边,小小的掌心紧紧攥着一金一白两块灵石,石身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。
不是孩童手抖,是灵石本身在本能战栗。
细碎的金光与白光从指缝缓缓溢出,忽明忽暗,起伏不定,像一颗濒临窒息、艰难喘息的心脏。
“小石头。”陈熵蹲下身,语气放缓,“石头怎么了?”
男孩抬眸,声音轻弱又笃定:“它在怕。怕外面的东西,怕山那边的人。”
灵石通灵,早己感知到极致的毁灭与恶意。
章明来了。
藏在无边黑雾深处,近在咫尺,蓄势待发。
“老唐。”陈熵骤然起身,神色凛然。
角落的老唐缓缓站起,笔记本紧紧攥在手中,眼底堆砌着连日疲惫与紧绷的戒备。
“传令全城,全员登城备战。”陈熵字字铿锵,“战力齐备者持械御敌,老弱妇人搬运石块、递送水源、坚守药炉,无人留守后方,全员共守城墙。”
老唐合上册子,沉默转身。厚重的脚步声穿过长廊,咚咚作响,沉闷有力,像敲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。
百余名幸存者尽数涌上城墙。
铁锹、菜刀、钢筋、削尖的竹竿,皆是绝境之中的兵器。老者拄着木棍列于后排,孩童缩在城垛缝隙间,源源不断递送碎石;妇人撕碎粗布缠紧手掌,防止搏斗打滑;壮年男子褪去外衣,任凭冷风吹起一身寒意,目光死死锁定黑雾笼罩的东方。
整座城墙寂静无声,没有喧哗,没有慌乱,只剩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,还有灵石细微不停的震颤声,在死寂里格外清晰。
黑雾忽然动了。
不是晚风推送的流动,而是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强行撕裂、推开。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浓稠墨雾,从东方旷野硬生生劈出一条空旷通路,笔首延伸至服务区城门之下。
路的尽头,缓缓立着一道人影。
— 以上为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第 58 章 第58章 第三天,城墙上的光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