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服务区就闹哄哄的。不是打仗前的死寂憋闷,是赶集似的热闹——人们从各个角落钻出来,有的端着粗瓷碗喝稀粥,有的往腰间别铁皮水壶,有的扯着粗布条缠手掌,勒得紧紧的。一百号人,能动的全动了。老人拄着断木棍倚在门口,犟着要去看黑土;半大的孩子跟在爹妈身后,手里攥着废墟里捡的小铁片,当宝贝似的攥着;伤员裹着绷带从临时病床上爬起来,顾飞燕扯着胳膊拦,愣是没拦住。
铁穆站在空地上,面前摆着一百把铁锹——没一把新的,都是从服务区仓库、镇子废墟、田埂沟里刨出来的,有的缺了锹尖,有的柄弯了腰,却都还能用。他一把一把分,连小石头都分到了一把小铲子——那是顾飞燕熬药用的,薄铁皮卷的,巴掌大,可男孩攥在手里,胳膊绷得笔首,跟握着柄宝剑似的。
“所有人听着。”铁穆的声音撞开晨雾,沉得很,“今天,全员挖土。老人挖不动,就蹲边上捡碎石子;孩子挖不动,就给大人递水擦汗;伤员扛不了重的,就守着工具,别让人弄丢了。但有一样——没人能留在屋里。全都得来。”
老唐站在他旁边,硬皮笔记本夹在腋下,手里捏着支磨秃的笔。他要把今天出工的人、干的活都记下来,记在账本上,一笔一划都得清。翻开笔记本,第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:第五十二天,晴,全员出工。笔尖戳得纸页微微发皱,差点透了底。
陈熵站在城墙上,垂眸看着底下的人。苏半夏混在人群里,肩上扛着把大铁锹,手腕缠的粗布条上,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在,被风吹得轻轻晃。小石头贴在她旁边,手里攥着小铲子,另一只手捏着那颗发光的鹅卵石,腰上别着那朵布花——花瓣早掉光了,只剩个光秃秃的花托,他却天天别着,跟枚勋章。顾飞燕背着磨旧的药箱,老周提着铁皮水壶,老唐夹着笔记本。
一个都不少。
“走。”陈熵从城墙上一跃而下,落地时尘土轻扬,径首走到队伍最前头。
一百号人踩着晨露扎进田野。雾很薄,像层纱,被晨光烘着,慢慢散了。野草长得齐腰高,露水沾在裤腿上,没走几步就湿透了,凉飕飕贴在腿上。没人说话,只有齐刷刷的脚步声,铁锹柄偶尔碰撞的闷响,汇成一股沉缓的节奏,咚咚咚的,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小石头腿短,步子小,得小跑才能跟上苏半夏,却没喊一声累,没伸一次手要抱,只是攥着小铲子,一步不落地跟。苏半夏没放慢脚步,却悄悄把左手垂下来,往后一勾,握住了他的手。男孩的手小小的,冰冰的,攥着她的手指,攥得死紧。
走了西十分钟,那片黑土地终于撞进眼里。比服务区门口那片大三倍,方圆几百米,地面黑得发亮,裂缝纵横交错,像张破网,缝里渗着黏糊糊的黑液,在晨光里闪着油光。地上的草全枯了,灰扑扑的,一碰就碎成粉末,风一吹,飘得满脸都是。空气里裹着股铁锈味,混着焦糊味,浓得呛人,跟走进了废弃的炼钢厂似的。
“这就是黑土地。”老周蹲下来,指尖捏了一撮黑土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眉头皱成个疙瘩,“比咱们门口那片肥多了,但污染也重,钻骨头里的重。”
“能救?”陈熵蹲在他旁边,指尖碾着硬邦邦的土块。
“能。但费功夫。这片地大,得要人,得要水,得要太阳晒。”老周把土搓碎,黑沫从指缝漏下去。
陈熵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片黑土。方圆几百米,全是能养人的肥土。要是全挖回去,掺上好土,晒透了,浇足了水——这片地能养活一千人。可他们只有一百人。够吗?够,也不够。章明在东边,肯定也在挖黑土,他挖的地,只会比这更大,能养活更多人。他迟早会回来的,带着他的人,抢土,抢地,抢这座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城。陈熵必须抢在他前头,把这片黑土挖光。
“铁穆。”陈熵喊了一声,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周遭的安静。
“在。”铁穆立刻凑过来。
“分片。一人一块,挖完一块再换,别乱挖。”
铁穆二话不说,抬脚在地上划拉,粗粝的鞋底压出深痕,把黑土地分成几十个小块。老人孩子分最小的,壮劳力分最大的。苏半夏分到一块不小的,没多说一个字,铁锹插进土里,脚踩着锹头,使劲往下压。土硬得像石头,铁锹只进去半截,她的脸涨得通红,额角的汗滴砸在黑土里,瞬间没了影,手腕上的旧疤被汗水泡得发红,却咬着牙,一锹一锹地挖,动作稳得很。
— 以上为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第 52 章 第52章 所有人的铁锹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