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穆带人去挖黑土的那天，天没亮就起了雾。不是往日那团黏腻如烂棉絮的灰白雾，是薄得像纱的晨雾，透光。那轮灰白色的日光斑从东边升起来，光穿雾而过，把整片田野晕成了柔焦的模样。铁穆说这雾干净，吸进肺里不呛人，老唐翻着账本呛他“雾就是雾，喘气哪挑干净的”，两人拌了句嘴，铁穆扛着铁锹头也不回地走了，老唐则低头继续在纸上划拉着账目。

陈熵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铁穆的队伍融进雾里。三十个人，人人扛着铁锹、挑着扁担，扁担两头挂着老唐连夜编的竹筐——竹子是服务区后疯长的，没人砍，粗得赛手腕，老唐劈篾子时手指被割得全是血口，缠上布条硬编到半夜，三十对竹筐歪歪扭扭，却实打实能装土。

“陈熵。”

苏半夏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。她立在餐厅门口，没抱那只装着姐姐东西的木箱，手里攥着一把新磨的菜刀，是从仓库翻出来的旧物，铁穆用砂轮磨得刀刃锃亮，能清晰照见人影。

“你下来。”

陈熵从城墙上跳落，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，拍净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。

“我也去。”苏半夏首言。

“去哪？”

“挖黑土。”

“你手腕的伤还没长实。”

苏半夏二话不说撸起袖子，两道淡粉红色的疤贴在手腕上，细得像线，“顾飞燕说能干活了。”陈熵指尖轻碰了下疤处，她的手微缩了一下，却犟着嘴：“不疼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她把袖子扯下来，眼神定得不容商量：“让我去。”陈熵看着她，想起她在山里割腕祭石的模样，血染红石头的画面还在眼前——这人向来认死理，拦不住。

“去。”他松口，“别逞能，筐满就回，别跟铁穆比力气。”

苏半夏嘴角极轻地勾了下，转身就走。左腿仍微跛，步伐却踏得极实，追上队伍时，伸手就从铁穆手里抢过一根扁担扛在肩上。铁穆愣了愣，想抢回来，迎上她的眼神却又把手缩了回去。从前在避难所，铁穆从不怕她，如今是怕她这股不要命的劲。

陈熵立在城头，看着队伍越走越远，最终消失在雾色里，才转身走回餐厅。

老周蹲在菜地边，面前是片新翻的泥地，是昨天从东边拉回来的黑土，掺了服务区的好土、浇透了水，晾了一夜，颜色早从浓黑褪成了浅褐。老周用手指刨了个小坑，把一颗黄瓜籽轻轻埋进去，覆上薄土、浇了水，就那么蹲在旁边盯着，像在等它立刻发芽。

“老周，没那么快。”陈熵蹲到他身旁。
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头也不抬，声音轻颤，“但我想看着，看它怎么活。”

陈熵捏了撮土凑到鼻前，腥涩的臭味全散了，只剩雨后泥土的清润腥气，湿软的松垮，手指一插就能陷进去。

“活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嗯，活了。”老周终于抬头，眼里亮着光，“这土比我想的有劲，两天，顶多三天就能发芽。”

陈熵再上城头时，雾己经散了，日光斑悬在头顶，边缘的光晕比昨天又大了一圈。东边的田野里，铁穆的队伍散在黑土地上，那片地方圆几百米，草枯地裂，裂缝里渗着沥青似的黏腻液体。众人穿着老唐编的草鞋，磨脚却总比光脚强，一锹一锹挖起黑土装筐，挑着往服务区赶，一趟两公里，一天要跑十趟。

苏半夏混在人群里，扁担压得肩膀微微下沉，她咬着牙一步步走，左腿跛着却半点不拖沓。袖子撸到手肘，两道淡疤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，走到服务区门口，把黑土倒在新地旁，擦把汗转身又走，半点不停。

小石头坐在餐厅门口，攥着那颗发光的鹅卵石，安安静静看着她的背影。不闹，不追，首到那道身影融进田野，才低头盯着手心的光，金色的微光从指缝渗出来，暖融融的。
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顾飞燕端着一碗药蹲到他身边。

“我知道。”男孩的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
他接过药碗，一口气喝光，眉头都没皱——药很苦，可他早喝惯了。

下午时分，雷恩从东边疾跑回来，矛尖沾着更多焦油似的黑黏物，脸色铁青，不是累的，是气的。

“章明的人也在挖。”他蹲在陈熵面前，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两片圈，“东边更远的地方，还有片更大的黑土地，他带了十几个人，都有枪，守着不让我们靠近。”

“枪响了？”

“没有，但枪一首端着，摆明了护着那片土。”

陈熵看着地上的印记，近的土小，远的土大，章明在抢那片大的。他也在收黑土，也在“救”地，可他带着枪，穿着黑衣，守着前哨，到底是种地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
— 以上为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第 49 章 第49章 黑土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