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熵在地下室睡了整整一夜。不是那种安稳的睡,是身体被掏空之后被迫关机的睡。他的手脚冰凉,嘴角的血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,呼吸很重,像拉风箱。苏半夏坐在他旁边,没有睡。她守着那两块石头——大的那块从镇子地下转移了能量,现在有五十三单位,在口袋里发着烫;小的那块从服务区带来的,还有不到三单位,放在地上当灯用。两团光在黑暗中交织,金色的,暖的,照在陈熵苍白的脸上。
雷恩从楼梯口走下来,脚步很轻,但苏半夏还是听到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雷恩蹲下来,看了看陈熵,又看了看她。“老郑说,天亮之后,他们跟我们一起走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三十二个。加上我们七个,三十九个。”
“路上要多久?”
“走快一点,一天。带着老人孩子,一天半。”
苏半夏看着陈熵。他还在睡,眉头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烫的。不是发烧的那种烫,是能量在身体里乱窜的那种烫。他的皮肤下面有金色的光在流动,很淡,像血管里流着熔化的金子。
“他不能走了。”苏半夏说,“他的身体撑不住。”
雷恩看着陈熵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就等。等他醒了再走。”
“那些人能等吗?”
“老郑说能。他们等了三年,不在乎多等一两天。”
苏半夏点了点头。她把那床从服务区带来的旧棉被盖在陈熵身上,然后把那块小的石头放在他胸口。光透过棉被,照出他胸腔的起伏。一下,一下,很慢,但很稳。
陈熵是在第二天清晨醒的。不是那种突然睁眼的醒,是很慢的、像从很深的井底往上爬的醒。他先感觉到了光——金色的,在眼皮外面跳动。然后感觉到了声音——有人在说话,很远,像隔着水。然后感觉到了冷——不是身体表面的冷,是骨头里面的冷,像冬天赤脚踩在冰面上。他睁开眼睛。苏半夏坐在他旁边,靠着墙,睡着了。她的头歪着,嘴巴微微张着,手里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刀。她胸口的布花歪了,花瓣压扁了,但还在。
陈熵坐起来。身体很沉,像灌了铅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手指在抖,指甲缝里有干了的血,手背上有几道烫伤的红痕,起了水泡。他把手翻过来,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印子,是那块石头压的。
“你醒了。”苏半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但眼神很亮。
“嗯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饿。”
苏半夏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干粮——压缩饼干,掰了一半,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,咽下去。干粮在喉咙里刮出一道生疼的痕迹,但到了胃里,变成了暖意。他又咬了一口,慢慢嚼。
“老郑的人,都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等你。”
陈熵站起来。腿在抖,但能站住。他把那块大的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,看了一眼。金色的纹路很亮,很密,像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地图。五十三单位。够了。
【能量储备:53.1单位】
【预计支撑时间:约106天(按当前消耗速率)】
一百零六天。三个多月。够种两茬菜,够修一座城,够活很久。
他把石头塞回口袋,把那块小的也收起来。两团光在口袋里交汇,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。
“走。”
他们走出地下室,走到大厅。三十二个人站在那里,背着包,提着行李,抱着孩子。老郑站在最前面,手里拄着一根木棍,背上背着一个大包,包里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,西十来岁,短发,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军大衣,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男孩瘦得皮包骨,眼睛很大,像两口深井。
“这是老刘,”老郑指着那个女人,“她是这里的大夫。药都是她管的。”
老刘朝陈熵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这孩子呢?”陈熵看着那个男孩。
“他叫小石头。爸妈都死了。老刘带着他。”
男孩看着陈熵,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好奇,什么都没有。像一潭死水。陈熵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“小石头。跟我走。我带你去一个有太阳的地方。”
男孩看着他的口袋——那里在发光,金色的,透过布料渗出来。他伸出手,手指碰了碰陈熵的口袋。光在他指尖上跳了一下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但也不是不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树叶。
陈熵站起来,转身走向楼梯。三十二个人跟在他后面。雷恩走在最前面,矛横在身前。赵鸣走在最后面,注意着身后的动静。苏半夏走在陈熵旁边,怀里抱着箱子,左腿跛着,但步伐很稳。唐小军、大刘、小张走在队伍中间,保护着那些老人和孩子。
— 以上为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第 28 章 第28章 归途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