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夏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。不是那种突然睁眼的醒,是很慢的、像从水底浮上来的醒。她的眼皮动了几下,睫毛颤了颤,然后慢慢睁开。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——灰白色的,裂缝纵横,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片树叶。第二眼看到的是火光,金色的,在头顶跳动。第三眼看到的是陈熵。他坐在她旁边,靠在墙上,头歪着,睡着了。他的嘴角有干了的血痕,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手还搭在她被子的边缘。
苏半夏看了他很久。然后她坐起来,被子滑到腰上。她的身体很沉,像灌了铅,头很重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右手很疼,她低头看——手掌上有一道口子,被什么东西割破了,己经结痂了,痂是暗红色的,边缘有点肿。她想起那块石头。碎了。她从掌心里滑出去了。
“你醒了。”顾飞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端着一碗药走过来,蹲在苏半夏面前,把碗递给她,“喝了。”
苏半夏接过来,药很苦,很烫,她一口气喝完,没有皱眉头。顾飞燕接过空碗,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东西——不是担忧,是欣慰。“你睡了快两天。陈熵一首在你旁边。”
苏半夏看了陈熵一眼。他还在睡,头歪着,嘴微微张着,呼吸很重。他的衣服上有血,有灰,有泥,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“他怎么了?”
“用了太多能量。嘴角流血,脉象很弱。我说他在消耗生命力,他不听。”顾飞燕站起来,“你看着他。我去熬药。”
她走了。苏半夏坐在毯子上,看着陈熵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下巴上的胡茬,照出他眼角细小的皱纹。他比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老了。不是年龄上的老,是另一种老——眼睛里东西多了,脸上的线条硬了。她从被子里伸出手,把滑下来的被子拉上来,盖在他身上。他的眉头动了一下,但没有醒。
她站起来。腿很软,头很晕,她扶住墙,等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走到餐厅中间。老周蹲在那片地旁边,正在用手指拨弄那些苗。苗长高了不少,最高的己经有手指长了,叶片从嫩绿变成了深绿,叶脉清晰,像一幅精致的画。
“长了。”苏半夏蹲下来,看着那些苗。
老周抬起头,看到她,笑了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眼眶下面有很深的眼袋,但他在笑。“长了。昨天你睡着的时候,陈熵把火扩大了。地肥了,苗也长了。”
“他扩大了火?”
“嗯。花了好多能量。嘴角都流血了。”老周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不听劝。”
苏半夏看着那些苗。她想起昨天——也许是前天——她站在广场上,面对着那个有角的,手里攥着那块碎了的石头。她以为自己会死。但她没有。光炸开的时候,她看到了很多东西——她姐姐的脸,她小时候的家,灾变前的太阳。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苏半夏。”老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一碗粥,粥很稀,能看清碗底。“喝点粥。你两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苏半夏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粥是咸的,里面有一点鱼肉丝,还有切碎了的野菜。她一口一口地喝,喝得很慢,把整碗都喝完了。
“谢谢。”
老唐接过空碗,看着她。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个人走进那些东西中间。我见过很多勇敢的人,但没见过那样的。”老唐沉默了一会儿,“你像你姐姐。”
苏半夏的手攥紧了。“你认识我姐姐?”
“不认识。但陈熵跟我说过你的事。”老唐看着她,“他说你姐姐在城隍庙门口刻了一行字。‘进’。你进去了。你活下来了。”
苏半夏没有说话。她转身走回陈熵旁边,坐下来。他还在睡,被子盖在他身上,他的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。她看着他的脸,看着那些疲惫的痕迹,看着那些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细节。
“陈熵。”她轻声说。
他没有醒。
她伸出手,把他嘴角干了的血痕擦掉。手指碰到他的皮肤,很凉。他的眉头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睁开眼睛。他看到她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大声的笑,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眼睛亮了一下。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
他坐起来,被子从肩上滑下去。他看着她的脸,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餐厅门口。苏半夏跟在他后面。广场上,人们在干活。铁穆在修墙,雷恩在屋顶上补铁皮,老唐在带人清理杂物,他儿子在打水。太阳——那个灰白色的光斑——在东边的天空上挂着,把一切照成灰白色。
— 以上为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第 22 章 第22章 新芽 全文。星际10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